中國:「內卷」與「入關」——利潤飽和與帝國主義戰爭的新瓶舊酒

李甬 中國勞工論壇

近期,中國網民交流討論社會性議題的話題中,常常提及到一個概念——「內卷」。廣義而言,這一概念往往會被用於解釋國內各行各業以及各領域出現了過度內部競爭而造成生活水準下降的問題。

然而,網絡上對「內卷」的討論非常廣泛,套用這一概念的情境亦非常多元——從日常生活瑣事、到就業和職場競爭、乃至國內「決定人生」的高考(中國高等院校的招生考試),都能套用到這一概念上。但吊詭的是,每個人對「內卷」這一概念卻有著不同的定義。

「內卷」

首先應當釐清「內卷」的定義。普遍都知道「內卷」(involution)作為一個生物學概念被引入社會學當中,源自於美國人類學家吉爾茨(Clifford Geertz)《農業內卷化——印度尼西亞的生態變化過程》, 所指的是當社會到達某一階段後卻無法進一步向更高階段演化,而是只能在當前水平下複雜化的重覆再生產,缺乏創造性。換言之就是量變不斷累積,卻無法達成質變的一種狀態。

而這一種概念套用在中國國內,最容易引發廣泛共鳴的就是高考制度。中國高考被視為典型的內卷,原因而是在於為了在龐大的考生人數中進行淘汰和考核,受制於全國課程大綱又不允許試題和考生跳出大綱這一框架,因而只能將考試題目和內容趨於無意義的複雜化,使得考生被考核的層面往往不是學術能力或創造性,而是對各種出題手法熟悉與否和考生的答題技巧。

然而造成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在於中國國內地區經濟發展的極度不平衡而引伸到地區教育資源的不平衡,使得教育當局必須以一個全國統一的高考課程大綱所為統一的考核准則,否則落後省分和地區的考生根本無法競爭,高等教育名額必然進一步向發達省分和地區傾斜。

在就業和職場上,這種情況則最常體現為「向下競爭」的加班文化。在資本家鼓吹「奉獻」「奮鬥」等等的措辭下,工人透過更多的無償加班等途徑以「證明自己對公司的價值」,996這種公然違法的工作條件更成為了網際網路產業的常態。這種工作強度和時數的不斷疊加亦是內卷的典型形式。事實上這種情況並非新鮮事物,日本在上世紀八十至九十年代早已進入了這一階段,有著大量工人在工作崗位上「過勞死」的案例。

在中國,其實這一狀態的因素在於當中國的資本主義市場體制復辟,市場的利潤率趨向飽和後,資本本身亦同樣開始進入「內卷」狀態。在中國,一個有利可圖的新行業可能往往只需一年半載就會吸引大量尋求增殖的資本迅速一湧而上,擠滿甚至「壓壞」行業的生存空間。如幾年前的共享單車行業,可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可見,這依然是典型的資本主義體制下市場利潤飽和而資本加強對內剝削的老問題。

網民試圖用「內卷化」一詞綜合各種社會衰敗的現象,反映民眾對社會停滯不前、無發展機會的不滿,為自己的生活困境及暗淡前途提供一個客觀解說。可見中共的官方宣傳權威受挫,使社會意識的出現真空,各社會階層正在尋找答案。社會開始有集體的獨立思考,認知到社會制度出現問題,而不再盲目接受統治階級的洗腦宣傳,已經足夠令中共有所恐懼。然而,這可讓革命思想有更大醖釀的空間,但也可以形成右翼民族主義的思想。

「入關」

突破這一困局的想法同時亦被大量爭論,其中包括所謂的「入關論」。這一充滿國族主義的念頭將現時中國比喻為十七世紀中期努爾哈赤與皇太極所統治的女真政權「後金」,而把美國比喻為擠壓女真族生存空間的「明朝」。認為中國應當像當時的後金一樣「入關」,「征服大明」。而這其實也不過是二十世紀初帝國主義戰爭說辭的「中國式」翻版,以戰爭手段為資本掠奪和打開國外市場,佔據世界資本市場更高更有利的位置。希特勒亦曾叫囂「用德國的劍為德國的犁取得土地」,最終劍沒能為犁取得寸土,倒是丟失了更多的領土,並給世界帶來了死亡、破壞、衰退。

因此,現時的情況是中國資本主義復辟後,同樣陷入了資本主義發展的瓶頸。 而歷史早已證明,帝國主義戰爭根本不是解決方案,只會為工人群眾帶來最恐怖的苦難。因此,跳出這一困局的方法,就是組織起工人階級的力量,並團結國際上的工人階級,實現世界革命,徹底推翻資本主義體系。